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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6章 知人知面(四)

人抓到了,可高复岑仍然没有俯首认罪的意思,圣人又一副撇手不管的态度,只得下朝入宫见贵妃。

另一面,事关重大,王魏二人丝毫不敢松懈,回府衙之后便紧锣密鼓地商量该如何审问高显。

昨夜里入府,若不是滕越之前在高府中潜伏了一日,想来也是捉不到人。谁能料想,繁花似锦,精巧秀致的回舟台,底下却是吃人杀人的魔窟。

原来,那八角亭当中的石桌上有一处机括,在包边的石莲花里;按下之后,亭下的落水就会止住。

回舟台下的湖原本极浅,不过挖成了凹底,又遍植了莲花,沉了淤泥,显得深不见底。如今湖中的水下渗得极快,不多会就露出层层的石阶来。

随着那石阶往下走,不远就是一道密闭的石门,整石镶嵌,打开后却是扑面而来湿漉漉的血腥味。

湖底的石室是另一番景象,越过排水的沟渠,往左是十几排药柜,约摸三尺来高,九尺宽,横五竖四,存着同样大小的二十屉药材,期间均有蒙面的人手拿药单依次取药,来回穿梭。

往右约摸十个石台,各自从上方竹渠引水而下,石台的放着几人,不知死活,还有几个站在石台边裹着罩衣的人仔细检验。

三丈开外是昼夜不息的炼金炉,周身有六个铜兽首。据滕越说,放入的尸首炼制成药丸,到了时辰便会从兽首中吐出来,自会有人来取,再分别送到石室当中的捣药人手中;混合了药单上的药材,最后制作成药丸卖出。

寻常以长命百岁,延年益寿作为幌子,一粒药丸甚者卖到几十两银子。

以前民间有人骨医病的传说,只是从来没见过,更遑论制作的细节。魏绰和王进维向长孙姒描述的时候,还是心惊胆颤,只道这京城的活菩萨原来是个害人的活阎王。

高显对于他们找到这间石室,并没有过多的惊讶。平心静气地叫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关了炼金炉,取下罩衣,束手就擒。

至于其中缘故,他只字不提,进了京兆尹的死牢也是面色宁静,认罪伏法,无论高贵妃如何劝说,但求一死。

与他态度相反的却是高复岑,他对高显用人炼药之事似乎一概不知,听说了来龙去脉,怒不可遏,险些一刀杀了他。

可回过味来,又痛心疾首地哭求,只说高显定是被人蒙蔽,做下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来,要求京兆尹府彻查,还高家一个公道。

长孙姒对高复岑这种厚颜无耻的说法极其鄙视,问道:“关在石室里的人是死是活,什么来历?”

王进维摇头叹息:“都是身有顽疾的流民,哦,全是被高显救回府里的那些。当时只是被迷晕了,虽然如今醒了,怕也是活不许久了!”

她点头,“南铮从城外带回来的人可问清楚了?”

魏绰递了口供给她看,“那些从车上救下来的,全是身强体壮的流民。昨日高显预备着送他们出府,当晚说是临别践行,用了饭就人事不知了,有几个还和石室里的人认识。”

他又取了几份口供来,“这是昨夜城外接头人的供述,一伙买卖人口的掮客,以此谋生。全安是今年入夏时候找到他们,贩卖流民到岭南,南海,甚至高句丽,新罗。每个人他们需要付给高家十五两银子,自己能赚七八两,每月到他们手里的约摸二百来人。”

王进维心思还在那间石室里盘桓,“只今年,咱们遇上了抓了人,想想高显做这事都有好些年了吧?若真计较起来,他们利用流民做营生,只怕害了不下数千人!”

长孙姒看完了口供,望一眼更漏,过了午便要初审,她道:“高复岑不是说他不晓得么,不是说高显被蛊惑了么,我倒要看看他能诹出什么理由来搪塞!”

高家出事之后,一应的事情都是秘密调查,连堂审也没有叫人看热闹的意思设在了二堂。长孙奂身体不适,便命长孙姒代天命前来,高复岑和王进维陪坐。

堂审前一个时辰,慕璟进了京兆尹府衙,倒没有像上回,扒墙头让人逮住。长孙姒坐在厢房窗沿下眯着眼睛,逆着光看他进来,走路端持,约摸又被他阿爷揍得不轻。

左右无人,他那副不着调的个性又冒了出来,一扭一扭地拐到她跟前,“我怕你禁足闷着,连到你府上几日,怎么面都不见,咱们之间还如此生分?”

她悠闲地瞧了他一眼道:“我若是见了你,估摸这会功夫,我都得到祭酒府上给你上柱香!”

慕璟翻个白眼,坐也不能坐,愤懑道:“你就不能望着我点好?不过话说回来,老爷子下手真狠,说我对不起小彤;咱们之间什么关系,还不能探望你了……你这看的什么书,散散乱乱的?”

她对他的话不置可否,将手里宫里的日志推给他,“你青梅竹马记录汉王当年的行踪,闲来无事打发时间!”

“……青梅竹马就小彤一个,你可别妄图玷污我的清誉!”

他接过去翻来看,“我当是谁呢,还真是他的字迹,记录的可详细了。我跟你说啊,高显打小就是个精细的人,哪个闰月,多出来一个中气,哪时雨哪时晴,一板一眼的。啧啧!”

她捧了茶来喝,“你不怕他把你也做成药丸子,分给旁人吃!”

他打了个冷战,抽搐着脸把日志还给她,“你自己个儿看吧,若不是中书省几个老爷子被叫进宫去了,我才不愿来呢!”

她笑笑,忽然发觉起他话里的不对劲来,“你方才说,哪个闰月,哪个中气,多出来是什么?”

慕璟诧异道:“就他那日志里写的,靠前的几页,那年有个闰月,他记了具体的中气,我给你找找啊!”

她趁他翻的功夫,在厢房里四处找黄历。慕璟招呼她来看:“这写着呢,应和二十二年闰九月,所以十三个中气,怎么了?”

“不对,闰月当月是没有中气的!”她把那本黄历打开,找到应和二十二年,指给他看,“闰九月没有错,可是哪里来的中气?”

慕璟探了脑袋过来,“他每个月都记了啊,会不会是他一时记错了,随手写的?”

“不不不,”她把那本日志又来回的翻看,“你都说了他是个精细的人,日日进宫守在汉王身边,什么气候还能不晓得?”

她恍然大悟,脱口道:“全对上了!”

慕璟莫名其妙,越发不明白她的想法,“什么就对上了?”

她只顾上高兴,欢天喜地地拍了拍他的肩头,“高家这桩案子都对上了,若是结了案给你记大功一件,到时候你阿爷再不会揍你了!”

“啊?”

他愣了愣,她兴高采烈一溜烟地出了门,看样子是往二堂去了。

堂审的过程按部就班,招了几个流民的证人上堂,事发经过详细描述了一遍。高显利用救济流民的机会,做一些买卖人口,杀人炼药的肮脏勾当!何钱氏母子三人,无意间得知真相,被残忍灭口,又意图谋害当朝要员!

那些人看他再也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,恨不得食肉剔骨才能解心头之恨。

高显认罪很爽快,不推脱不怪罪。承认高家绵延百年,根系庞大,闲人众多。既要立显赫名声,又要有足够的钱财支撑,他捉襟见肘,才想到这样旁门左道的办法,这些罪孽全是他一人之过,与旁人绝无干系,愿意签字画押!

审讯出乎意料的顺利,魏绰命人将口供给他,长孙姒趁他在口供上画押的时候,突然问道:“高郎君,你按了手印,高家的名声就毁于一旦,难道你就没有犹豫过吗?”

“高显罪孽深重,甘愿领罪!”

她笑笑,望了陪坐的高复岑一眼,毫无那日的嚣张,“令尊已近花甲,高郎君又无子嗣傍身,心里不曾愧疚?”

在场的人无不皱眉,她难不成紧要关头心存怜悯,放过这杀人不眨眼的凶徒?

高显跪地磕头道:“某罪有应得,杀人偿命,无从埋怨!”

她点头,赞叹道:“单就这一点来说,高郎君也算得上心地坦荡。那么,高郎君自己就没有愧对过谁吗?”她话锋一转,对上他的眼睛,“比如,那个孤苦无依的何钱氏?”

高显眼睛一缩,避开她的逼问,低下头认罪,“何钱氏一家……无妄之灾,某确实心存愧疚!”

她接话道:“这个自然,全是因为你的歪心思,否则,母子三人也算安稳妥当。可惜啊,千里迢迢,欣喜若狂,到的却是狼窝!”

高显仍然垂首不说话,众人嘀咕,好端端地怎么就说起那母子三人来。

就听她接着道:“情深意重,可惜身不由己,只得暗渡陈仓。无奈一日东窗事发,主子怪罪,万般不舍,可也不过一介蝼蚁,自身难保,何况他人?只得听之任之,心底愧疚难抵万一,于是同归于尽,破釜沉舟!”

她俯下身子看着高显,问道:“你说,这出千里寻亲,客死他乡,郎情妾意,比翼鸳鸯的戏码,精彩不精彩?”

“某听不明白公主的意思!”

长孙姒笑眯眯地直起身子,踱到高复岑跟前,“高公呢,也听不明白?”

高复岑甩袖怒道:“公主之言高深莫测,老臣听得不分明。”

“没关系,”她溜溜达达又到了高显身边,“心底里明白我说的就成。这件事我们从头说起,比如,应和十八年,高郎君入神策军这件事情,这总该记得吧?”

高显皱了眉头,低声道:“事情遥远,公主若是问,某可能记得不甚分明了!”

她意味深长地道:“你是记不分明了,还是你对高显做过的事情不分明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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