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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王的宫灯(3)

二人进了楼上的暖厅。

这间五星级客栈收费虽贵,但服务不是盖的,炭火温暖,燃烧的优质无烟煤。一进去,就觉得温暖如春。

王守仁去开了窗户,换一下新鲜的空气。

一股风出来,他冻得脖子微微缩了一下,赶紧关上窗户,回头,只见夏小宝已经脱下了厚厚的大裘,正在屋子里忙碌。

“小宝,这是干嘛呢?”

她神秘一笑,抬起头:“红泥小火炉,欲饮一杯无?”

他走过去,只见她在案几上摆了好几样茶,以及特意吩咐小二送来的铜壶。

“煮茶?”

“不,煮酒。”

煮酒扫雪,原是盛世的乐事,如今,在这样的异地他乡,偷得浮生半日闲,纵然流浪生涯,也觉出几分家的感觉。

原来,天涯海角,身边有个女人,自然也就成了家。

他在她身边坐下:“要我帮你么?”

“要,你给我看着火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纤手翻飞,拿了酒壶温上,然后在里面加一种新年的糯米酿和陈皮以及一些干果。

她慢慢地,拿一支银色的棹片在里面不时轻轻搅动,不时添加一些花瓣,每一分每一寸,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香味一阵一阵的扑鼻而来,他长长吸一口气:“真香啊……”

她嫣然一笑,一一拿出先前吩咐小二送来的下酒的小菜。一碟蚕豆,一叠烟熏笋子,一叠豆干,又取来切片的两小碟卤肉,又亲自在火炉上煮了一个猪脚,汤咕噜咕噜地,放了一些野生的苜蓿,然后,是一大盆的米饭。

酒足饭饱,快活似神仙。

三杯清茶下去,但觉心里都醉了。

这时,夏小宝才不经意地道:“你父亲在南京吧?”

王守仁默然,一时没有开口。

的确,他的父亲就在陪都南京做官。自从他被刘瑾追杀,逃亡天涯之后,就再也没有见过父亲了。

匆匆数年,岂能不思念自己的家人?

但是,天涯咫尺,他却不敢贸然现身。

毕竟,自己不曾得到朝廷征兆,身份上还是可疑人物。如果让父亲被人拿到把柄,岂不是连累家人?

他一到南京,然后去秦淮,也不是没想过去看一眼父亲,相反,想得厉害,只是不说,也没法提出来。所以,宁愿给父亲写信,也不亲自去见。

夏小宝见他面色露出犹豫之色,又道:“我们这一离别,不知多久才能见到他老人家,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,你还是去看看吧。”

他站起来,脸上露出一点喜色:“也对。我反正要给父亲写信,不如偷偷去看他一眼。当面把这事给他禀明。”

夏小宝并没问他,他父亲是否会同意,以及他父亲的看法……不不不,她只字未提。只是催促他,最好赶紧去看一下。

趁着夜色去当然最好。

但王守仁比她想得远,立即说:“小宝,我们正好一起去。我父亲见了你,一定会很高兴。”

夏小宝婉言推辞了。

心里的恐慌更是剧烈。

王老大人毕竟不是被爱情冲昏头的王守仁。

很多明显的蛛丝马迹,王守仁看不出(或者说根本不愿意看出),但是,并不代表能骗过那些老狐狸。

不不不,她根本不想面对他的父亲。

王守仁见她坚决拒绝,觉得有点奇怪,又有点失望。

可是,又没法勉强。

但是,再要说什么时,觉得夏小宝有点心神不宁的。

“你快去吧,快去快回。”

王守仁没法推辞,当即告别夏小宝,临出门时,又回头:“小宝,我明日就回来,你等着我。”

“好,我等你,不见不散。”

这句不见不散本来很寻常--但此时王守仁听在耳朵里,却觉得有点刺耳--不见不散?难道见了就要散了?

可是他没法挑剔其中的字眼,只得在夏小宝的催促之下,匆匆离去了。

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,夏小宝才松了一口气。

却觉得头晕,一阵目眩--仿佛是一种内心的疼痛,才刚刚开始,很淡很淡……但是,还是开始了。

她悄然地走到暖厅的窗户,从紧紧闭着的窗帘一角缝隙里看出去。

现在,能看到灌木丛里,一些积雪掉下去的簌簌的声音了。

今日之前,她从没在意。

现在,方才明白,哪里早已埋伏了人。

她并未在意,转身彻底将窗帘关得严严实实,然后,和衣而卧。

夜色阑珊。

风雪的声音掩盖了外面的灯红酒绿。

她毫无睡意,只是闭目养神。

因此,方显得格外的寂寞。

蓦然在黑夜里睁开眼睛,看到一屋子的空旷--心里莫名其妙的焦躁和恐惧。

她一跃而起,翻身拿起了放在暗处的火铳。这已经是当年火铳里最小最先进的一个了。问题是也很刺眼。若是带着这么个大家伙来来往往,岂不是自找官府追击?

幸好是冬天,衣服后。

她把这东西藏在宽大的皮裘下面,出去的时候,动作轻敏,悄无声息,就如一只狸猫一般。

就连锦衣卫也没发现她的动向。

因为她是戴着瓜皮帽出去的--手里拿着铜壶,身躯有点佝偻。

大家以为,她是去马房添加饲料,替客人照料牲口的小二。

这么冷的天,除了小二,谁也不肯外出受罪的。

她大摇大摆地出去了。

大地空旷,深深地呼吸一口,忽然觉得自由自在,身心都轻松了一点儿。

她在暗处找了自己的马。

很简单,吹一声口哨,马就出来了--那是一条特别的驿传通道--除了她和某个人,其他人根本就不会知道。

她上了马,飞奔出去。

来来回回,然后,在一个僻静处下马,走入了夜市里。

那是一座不夜城,销金库。

来来往往的嫖客们,正在和妓女调笑嬉戏。

她走进去,在人多处坐下来。

因为那是一个豪客购买了一个妓女,替那个才子和妓女成亲,三山五岳的人马都去喝一杯,所以,没人会介意多了一个人。

她坐下,犹如欣赏歌舞。

此时,一个人悄悄地走近。

是一个醉醺醺的客人,大家以为,他不过是借过而已,也没人注意到他。

只是,经过夏小宝身边的时候,他似乎想要呕吐的样子,弯腰下去,然后,一个东西掉进了夏小宝的手里。

他干呕一声,醉醺醺地去了。

夏小宝把东西捏在手里,又坐了一会儿,不经意地出去了。

此时,天色已经大亮了。

她在积雪里看到自己的倒影--白皑皑的,就如这个世界。

其实,那只是一个错觉。

却手心里,一阵一阵的冷汗。

才想起来,是“明天”了--第二天了--王守仁该回来了。

她大步跑回客栈。

在门口停下的时候,又哑然失笑--他没那么快。他既不是千里马,也不是夜游神,就算快马加鞭,这一大早也赶不回来,最起码,也得晚上了。

心里竟然觉得无比的失望。

她站在门口。

门,开了。

是从里面推开的。

一张嬉皮笑脸,眼神充满了惊喜:“小宝,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
这话,出自真心。

眼前的女子,虽然穿着大氅,但是,和塞上的英姿截然不同,也许是一入江南,就沾染了江南女子的秀气,宁静文雅,清秀淡薄。

他曾朝思暮想,快马加鞭。

此时,玉人在前。

又如春药发作一般,浑身上下都沸腾起来。

她如狠狠地挨了一棍子。

本来,是不该感到意外的--可还是意外--比意外还大的一种悲哀和恐惧。

但是,她的声音非常平静,若无其事:“朱厚照,你昨晚去‘梳栊’了?”

所谓“梳栊”,便是嫖客看上了某妓女,要纳妾或者做短暂的长久夫妻,所以,就要在妓院里摆上宴席庆祝。

朱厚照很难得的一本正经:“不!不是我自己!那是一个落魄的才子。”

“谁?”

“唐伯虎!”

夏小宝并未追问“你为何要替他梳栊”这个问题,是朱厚照自问自答:“因为我想要问他《金瓶梅》的大结局。我怀疑他就是‘兰陵笑笑生’。”

夏小宝淡淡地,没有说话。

他的手放在门框上,看出她要进去。

朱厚照下意识地后退一步。

忽然发现她眼里的那种凶光一闪,很快地,便消失了。

他以为是错觉,揉了揉眼睛。

但见她已经坐在了案几对面。

火盆温暖,窗外银装素裹,对比成一个奇异的世界。

他跟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,兴致勃勃:“小宝,我们出去玩?”

玩,玩,玩!

这个大玩家,每天都在玩。

她随手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,淡淡道:“朱厚照,这次你出动了多少锦衣卫?”

“这……”

他一时语塞,脸微微发红,竟然还是满不在乎的:“哈哈,小宝,我就怕你不安全,才派人找你……小宝,你别生气,我是太想念你了,上一次你不辞而别,我一直都在想你……”

但见她手里端着的冷茶,急忙讨好地:“小宝,我给你倒热茶。”

热茶上来,他递过去,十二分的毕恭毕敬:“小宝,我们回去好不好?”

人,不能厚颜无耻到了一定的地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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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眉婵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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